江南雨, 26

六点半的茶园还泡在雾里，茶树只露出顶上的三层叶子。我捧着杯子等雾散，等来的是一阵更细的雨。茶农说这样的天最好，叶子不急。我把它记在本子上，也记下鞋底沾的那层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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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桥上的伞挤成一片，我没打伞，想试试烟雨到底有多重。走到桥中间，湖面白得看不见对岸，雷峰塔只剩一个淡影。有人问我冷不冷，我说这种天气一年没几天，舍不得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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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家面馆只有四张桌子，老板娘记得我不要葱。雨天里汤面的热气把玻璃糊住，我坐在最里面，听外面自行车铃铛一趟趟过去。吃完撑伞走人，她喊了一声：下次雨小点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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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店最里面那个卡座被我占了三个小时，稿子改到第四版，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抬不起头。服务生续了两次水，没催我。走的时候我把杯子端回吧台，算是道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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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的地方文献室不能带水，我把包寄存了，只带一支笔。翻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杭州地图，现在的湖滨那时还有一段没填的河。抄了半小时，抄错两处，划掉重写，像小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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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整理白天录的声音：卖藕粉的吆喝、巷子里拖行李箱的轮子、雨落在瓦上和落在伞上是两种。有几段只有十几秒，删起来心疼。最后留下三分多钟，睡前放一遍，像把那条巷子又走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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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场里二十来个人，最年轻的是我。唱词有一半听不真切，可气口一停，台下就有人轻轻应一声，那一下我听懂了。散场时雨还没停，我在门口站了会儿，觉得自己也刚被人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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