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雨里的北山街

六点二十出门，天是那种还没决定要不要下雨的灰。我背包里常年放一把折伞和一双薄底鞋，走到北山街口的时候，梧桐叶上已经积了水，风一过就整片抖下来。断桥上的游客还少，只有两个晨跑的人从我身边过去，脚步很轻。

断桥到西泠桥，走靠湖的一侧

这条路我走过不下三十次，每次下雨都不一样。靠湖一侧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，走快了会滑，所以我习惯把步子放慢。湖面被雨点敲出细密的坑，远处的孤山只剩一道淡影，像谁用淡墨随手抹了一下。

雨天走路的好处是，城市会主动把声音调小。

西泠桥边有个卖藕粉的阿姨，雨天也出摊。我要了一碗，她问是不是又一个人走。我说是。她说一个人好，走得慢。她在这条街上摆了十几年，见过我写的那些路线里的每一棵树。

在楼外楼后巷躲了二十分钟

雨突然大的时候，我躲进楼外楼后面那条巷子。墙根有一排旧自行车，车筐里积着水。我靠在檐下，把相机收进内袋，听雨打在不同东西上的声音——铁皮棚是脆的，树叶是闷的，水面是散的。这大概就是我说过的“把雨声收进来”。

我拍的从来不是风景，是我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
雨小下来已经快九点。我沿着北山街往回走，路过一家还没开门的老茶馆，玻璃上贴着“今日有评弹”。我把时间记进备忘录，想着周四晚上可以再来一次。走路这件事，走的是路，记的却是下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