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前三天，山上起雾

三月末，茶山上的雾到九点还不散。我跟着采茶的阿姨从满觉陇往上走，鞋底沾了泥，越走越沉。她们手上快，一芽一叶，落进竹篓里没什么声音，只有袖口擦过茶蓬的沙沙声。

我在茶馆泡了两年茶，真正上山的次数不多。手在壶上练出来的那点分寸，到了山上不太管用。阿姨递给我一捧刚采的，说，你闻。青草气里有一点豆香，很淡，散得也快。我闻了很久，怕自己闻错。

锅里的四十分钟

收青回来，摊放两个小时，然后下锅。师傅的手离锅底很近，抖、搭、拓、甩，一锅青叶慢慢塌下去，颜色暗了，形状扁了。他说今年雨水匀，火要轻一点，重了就把豆香压死了。

我在旁边记时间和温度，记到一半就放弃了。他的手比我的本子准。后来我问他怎么知道该翻，他说听声音，叶子在锅里响得脆了就该翻。我听了半天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好茶不是做出来的，是让出来的。

那天带回茶馆的茶，我泡给客人喝。有个北方来的姑娘问，为什么和你上次给我喝的味儿不一样。我说，因为下雨的时间不一样。她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
剩下的半天

傍晚收了摊，我把杯子重新洗一遍，摆在架子上晾。湖上起了风，柳条往一个方向倒。我没有别的安排，就坐在门口，把剩下的半壶喝完。茶凉了也好喝，只是另一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