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关掉混响

成都的夜过了玉林路再往北就慢慢稀了。我住二环外一个老小区六楼，没有电梯，琴箱提上去要在三楼平台歇一次。屋子朝北，白天也暗，录东西的时候正好不用管外面天色，只是晾在椅背上的衬衫总有一股潮气。

这首歌写到第三版才敢录。前两版都太急着让人听懂，把话讲尽了，反而没有余地。第三版我删掉半段词，剩下的交给吉他。有些意思不必说满，听的人自己会往里走。

话筒摆在哪，歌就在哪

房间小，声音撞墙回来得快。我把衣柜门打开，衣服全推到一头，棉被挂上去当吸音。话筒离琴颈十二品大概一掌远，稍微偏一点，低频就闷。这些没人教，是自己录坏了三十几条才摸出来的。

小样不是成品，是给歌留的一条活路。

凌晨两点半录人声。邻居是一对老夫妻，我不敢放开唱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，两遍下来嗓子发涩。后来在楼道碰见，跟他们打过招呼，说周末下午会吵一个钟头。大爷摆摆手，说唱嘛，我们听过你弹琴。所以人声现在都留到周六下午录。

回放的时候我上到天台。戴耳机，坐在水箱边上，音量开得不大。城市在下面轰隆，混着空调外机的风。一首歌从屋里拿出去，在露天里听，哪一段是空的、哪一句撑不住，一下就清楚了。

给夜里赶路的人

有人在歌下面留言，说是上夜班的公交上听的。我没回，记下了。歌出去以后就不归我管，它自己去找睡得晚的人。我能做的只是把混响收干净一点，让嗓子听着近一点，像在同一个车厢里。

快四点关掉电脑，楼下早餐铺的灯已经亮了，蒸笼白气撑到雨棚。我下去吃了一碗面，回来睡到中午。窗外开始有麻将声，一下一下的。这首歌就先这样，等下周末拿到玉林路唱一次，看它站不站得住。